2012年1月7日星期六

白雲、 枯樹、蒼鷹

寄件者 林瑞明畫室
為了生與死因果循環不解,想擺脫紅塵的煩惱,就要走進森林,佛陀就在菩提樹下苦思成道。樹葉能蓄電帶給生物的活力,森林中的氛茤精有助人體修心養性;森林是萬物生靈的庇護所,連樵夫也受樹蔭遮護。

一把無名火,引起森林火燒,無論動植物都受其害,惟獨蒼鷹得其利﹝容易找到受傷的小動物﹞,可見生存能力有多強。一座森林可以養活無數的生命,無論在空中飛行或是地上爬的,及無法用肉眼觀察得到的微生物,都依賴它庇蔭。任何人都不喜歡聽到森林大火的消息,為親睹災後蒼鷹的生活狀況,深入災區觀察一番。

炭黑的樹幹,對孕育期的蒼鷹不受影響,便在枯樹築巢,尋找食物照顧脆弱的小鷹。但另一邊有一大片白色的枯木,走近一看究竟?原來樹幹靠近根部,樹皮周圍被有心人削除約有一手掌寬。日久水份無法補給,大樹便枯萎,以「火柴」*之名加以砍伐,走法律的漏洞之舉為人不齒。經報紙披露,明知事出有因,無人敢問津。白色的枯木和焦黑的樹木,二者相距甚逺;為營造畫面的氣氛,把相同的命運凑在一起,加上老鷹的生活,給人有點孤伶伶的感覺。

其實火災的地點,可能波及鄰近森林。眺望其他山區,還是一片綠意盎然。原先把焦炭樹幹與白枯木併排,並以寫實的手法描繪;那知很不搭調,畫面呈現四分五裂,頓時失去中心主題。周邊的白枯木把主角複雜化,雖然是技術上的問題,既然無法解決,再尋求他途。從原點出發:把白枯木的造形,從焦黑樹木的周圍消失。塗抹白色後,發覺可把氤氳帶進畫面。再以象徵的手法:把白枯木畫在雲層上─山的那一邊,更能突顯蒼鷹高屋建瓴;突如其來的效果,才能體會出寫實的真諦。

不幸的森林大火,火勢的強烈,就聯想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時,中、美空軍連合「暴擊」*嘉義的狀況。從火車站的大通、二通街道開始燃燒,一棟接一棟燒個不停,市區滿目瘡痍。面臨戰爭的威脅和恐懼感,有能力者早已長翅膀「疏開」。親睹慘狀的一切,為保護生命的安全,「疏開」*是明智之舉。留得青山在,此舉就和蒼鷹如出一轍。大自然如此安排,絕無牽涉是非的問題。

蒼鷹飛翔是空間的問題:如奔馳在曠野的汽車,駕駛員所得的經驗,是在廣大的空間奔跑。畫面騰出一片空間,才能使蒼鷹飛翔來去自如。焦黑與白枯樹所留下時間的痕跡,相對鷹族的生活,發生事件如何演變?不是在此討論的問題了。

*註:「…」臺語。
林瑞明 寫予臺北寓所 2006.5.母親節前夕。

2011年10月26日星期三

西畫社​2011作品集

林瑞明老師生前指導過西畫社的學生們,在老師辭世之後,仍秉持著對藝術的熱愛與執著,
持續地創作,以繪畫來紀念老師,
以下的作品均為這群學生們所創作(部分作品畫仍持續精進中),
老師的精神和理念的香火將永遠傳承下去。
《作品依照姓名筆畫排列》
寄件者 西畫社作品
#1 王廷光
寄件者 西畫社作品
#2 王廷光
寄件者 西畫社作品

#3 林麗貞
寄件者 西畫社作品
#4 陳湘芬

2011年10月23日星期日

【舊作品】藍鵲物語 60f ﹝97x130cm﹞

一 源由

自烏鴉把人類的靈魂吞食後,轉讓給藍鵲,使牠們變得更有靈性,過著原始群居的生活;把人類過去所建立的複雜制度摒棄,剩下覓食和傳宗接代。由於靈魂的轉移,人類只剩下軀殼,在平靜的外表下,卻發明了具有毀滅性的祕密武器,相互殺戮。當死亡與爭扎,逐漸展開玉石俱焚的戰鬥中,面臨這樣的事實,空洞的軀體,已經流不出涙水無「愛」可言,殘酷的意念淹沒一切,人類幾乎滅種,不!完全絕亡了。

藍鵲接管這個世界後,自然生態蓬勃發展。牠本來流浪在森林間盲目的過活,自從得了靈魂,頭上多了幾道光環,開始建立屬於自己的王國;接下來便是築巢和覓食,生長在樹上的果實,任由採取,不多拿,不少取,吃到飽為止。有時搖身一變扮演魔鬼,獵食名單又有弱小哺乳類和昆蟲。可以說在動物國度為了傳宗接代,相互殘殺使異類家庭支離破碎,把牠們的痛苦建立在族群的生命延續上,是很平常的事,也不是「殘酷」的字眼可道盡,想是現實世界的食物鏈吧!


二 章法

「源由」純屬於虛構,但不是「胡說、八道」,時間可證明一切。再回到畫作的實質面,從起筆到完成為止,對於藍鵲的生活充滿好奇,便以第六感進入牠們的天地,從寫實到幻想階段 而言,那對黃色的眼睛與頭上黑色對比,從遠處看更為明亮,帶有神祕的色彩。畫面有兩個巢穴:一在明處上方築巢,隱密處的成鳥透過眼神加以關注,處在明暗交接又有眼線注視,最後回到鳥巢旁邊的那隻視線,一氣呵成的動線,使整張畫面熱絡起來;同樣的另外一組在下方鳥巢也是如此。兩組的互動所產生的視覺效果,並非刻意的安排,而是自然形成有如神助。﹝圖一﹞

寄件者 畫作

左側畫一正方形,殘餘的矩型,規劃茂密的樹林,一隻藍鵲半遮身,背後一隻親鳥啣著果實,由樹幹俯衝而下,為的是巢裏嗷嗷待哺的幼鳥。明處的正方形略為縮小,因受紅葉左移和下方綠色帶進暗處的影響,兩組力量相互拉扯,加上「明漲暗縮」效果,「心理位置線」便會往暗處移到適當的地方。那隻介於陰陽兩面中間的成鳥,視線往上方有何企圖不得而知,但其位置可把分界抵消。正方形可分成上中下三段,上層是主題所在,以蔚藍的山脈為背景,更能透露出幼鳥的希望,也是畫中精華所在。中下方所顯現的背景,用來配合藍鵲的造型,達到正前方的平面化為目的,各色塊用暗色調的組合,更趨於神祕化。﹝圖二﹞

寄件者 畫作

「倒三角形」的構圖是本畫作主要架構,畫家較少運用此章法,其形式會令人產生不安、焦燥、悲憫、憂懼、神秘等跡象。反觀「正三角形」的構圖,其視覺形態則有如下:穩定、喜悅、壯觀、光明等等的反應。「藍鵲物語圖」因內容的需要,採用「倒三角形」的構圖,因對藍鵲的世界相當的陌生;雖然多方的觀察也於事無補,故有「源由」的奇想,把現象轉換為神秘化,製造創作的激盪。﹝圖三﹞

寄件者 畫作

林瑞明 寫於台中畫室 2006-12-07

2011年9月23日星期五

【舊作品】賞鳥

由於人類過度的貪婪,破壞整個地球的生態,使得本身失去應有享受自然景觀的權利;因山坡地無限度的開發,嚇走了珍禽異獸。目前臺灣的鳥類,或是人為的因素,或是外來物種的佔據,有從低海拔往高處移動的現象。能在居家附近聽到鳥叫聲如打游擊式一來就飛,若要觀賞留鳥群,必須去機動車輛無法到達的區域,徒步走進森林,帶著望遠鏡以輔助肉眼,靜悄悄等候鳥群的來臨。若用肉眼只能看見影隻及聽其鳴叫聲,作為辨別鳥的種類而已,是另類的賞鳥。託「八道居」王氏夫婦的福,能在深山住一宿,欣賞各形各色鳥類聚集。它的鳴叫聲有別於平地,不只用來連絡或互通訊息,而像一首交響詩般與自然共鳴。再假借望遠鏡欣賞其姿態之美難以言喻。

走進未開發的林地,當心毒蛇或過山猫﹝有毒植物﹞,要有適當的裝備才可行動。不然退而求其次,可到「無料」的林班地,觀賞小規模的鳥群。其聲勢比不上交響樂的雄偉,至少齊同管弦樂演奏。若進入「有料」的遊樂場,雖然有如菜市場般喧嘩;都市人聽慣吵雜的聲音也蜂擁而至,莫怪「無料」的林班地乏人問津。※一

賞鳥要眼明手快,小鳥在椏杈之間跳躍以秒計,大型鳥佇留較久便可觀其全貌。小鳥活動的變化,映在畫家的腦海中,時間越短其衝擊越大,更能激發創作的欲求,再經過長期的孕育情感,爆發出一股創造的情慾。不論描繪的意圖如何?鎖定原始那一剎那間的感覺,才能掌握「自我」的需要。畫面的視線不管處於何種位置,把「焦點」分散到每隻紅鳥的身上,才能把空間擴大。紅鳥原有資料可尋,但與原本的時空有出入只好作罷。同時把眾多小鳥增增減減,決心要把第一印象找回。

畫面小鳥的增減,順便談一談數字組合的元始思維:基數中一、二、三相互關係求得排列,使二之間容納一的空間存在,三連成不即不離的線,再由距離間隔,適切導入騷擾的情面。一、二、三的數目是所謂「事物之門」:也架起各地風俗習慣的起步,由於東西方認知有異,東方略帶宗教神秘的色彩:一為基石、二為變化、三為多元的開始;西洋則順應物理變化產生的觀念:一是統一、二是調和、三是變化,本地人士想法則是一天、二地、三天、地、人,就是這麼單純。以三種基數有多種的安排,配合畫面上構圖的需要,十六世紀 BRUEGEL 創作出一種奇特的方法,所謂沒有構圖的「構圖」,便是利用組合的引力,以跳躍式的滾動,使整個畫面熱絡起來,把騷擾情緒的場合表露無遺。「賞鳥」以現代的手法借重名畫註解;突顯騷然畫情的另外一章。※二

背景:經過幾次的調整,終於能配合鳥的動向,排除茂盛的花枝,以撥花見山的手段,使遠山更為壯麗。畫面左下方原有一遍森林,改換:山嵐涉進澗谷,遮掩了半山腰,正在飛翔的小鳥因背景的簡化,有更大的空間翱翔。原來所計劃的畫面,由於刪刪改改形式也走樣了。在煩惱之餘,隱約浮現 李大師 石樵兼恩師的教誨:「作品若能事先預知結果,比神仙還利害,就不必在畫布上浪費工夫」。雖然是一句平常的道理,真讓人深思。繪畫作品本質問題最難表現,本作品在描繪內心的寫實,尋求另一方途徑。山嵐帶有水蒸氣,白茫茫一片,原想塗抹白色則可,意想不到畫面山嵐的流速因厚薄有異,所產生的視覺效果截然不同,如何拿捏?把白色一片與周圍的筆觸配合,山嵐稀薄之處,顏色或筆觸加重,不但達到正前向的平面上,又能把山嵐融入畫面中。

畫面的顏色配置絞盡腦汁:春季滿山的櫻花,恰巧與紅鳥打成一遍。鳥兒的影子一不小心誤認花落,才把紅花變色,紅綠對比更能顯示鳥的動態。每隻鳥兒有如五線譜,視覺的轉移上,可嗅出鳥兒迅速的跳上跳下。若是把五隻分為一組,可在畫面形成不少的組合,各式各樣排列相互交錯,所產生的鳥叫聲,那不正是一首交響曲嗎?﹝如圖﹞

畫中紅鳥是那種鳥的類型?永久沒有答案,因為它是畫家自己塑造出來的。觀賞時牠來得太快,一段時間整隊往遠處消失。四年來不忘那一幕,獨樂樂不如眾樂樂,把蘊含的能量釋放出來,不知在畫面能詮釋多少,果然還隱藏了此份別人無法取代的「現場」,只好留下殘影讓自己慢慢回味,世間事不為己天地難容。

※一 無料:免費。

※二 Bruegel的畫風:描寫人群百態以人多取勝。

林瑞明 寫於 臺中市畫室 2006-11-16

寄件者 畫作

賞鳥圖的組合﹝一﹞

寄件者 畫作

賞鳥圖的組合﹝二﹞

寄件者 畫作

賞鳥圖的組合﹝三﹞

2011年8月14日星期日

畫家林瑞明相關紀念文章之二

火金姑西畫社 社員湘芬回憶相關文章


「我一直以為會跟著林老師畫圖,畫到一百歲為止!」金枝姐這麼說著,在電話另一頭,我已經又忍不住哭了(雖然貞維安慰我說,那種解脫是欣喜的感受,就如同東西用壞要換一樣,人的驅殼也是,但一想到不能再和老師相聚畫圖,閒話家常,就覺得心酸)。

今天去參加老師的喪禮。

在懷親廳,入口處擺著他自己的自畫像,有兩張,一張是有八卦山大佛和石獅為背景的泡溫泉圖(老師在「圖像背後」寫過這樣一段話:「如八卦山的大佛,令石獅溢出球中的潮水,化作熱情使命,讓美術表演舞臺甦醒過來。」我沒有像老師那樣的好文采,但欣賞他的畫和文字,就覺得很滿足)。另一張是他近期畫的,有紅色背景的自畫像,我記得最後一次上課,老師還拿圖檔給我們看,一邊還很得意地說:「你們看,我看了鏡子以後,就把影像拋開,畫出心中的感覺,雖然襯衫領子也是紅色,不過看起來反而更突顯主題。」

這一切就好像是幾天前發生的事。

回想起剛開始參加西畫社是我最難過的時候,那是1990年,和Scott分手,假日不是和家人在一起,就是畫圖,能安然度過那段時間,還真要感謝家人和油畫社的學長姐,當然還有老師。那時很常用刮刀畫圖(現在比較少了),用刮刀上色,再刮掉部分顏色或在畫面上直接調色,畫面也總是有不安定和憂傷感。我記得那時花了很久的時間畫了一隻林中的白鳥,老師說,那張畫好是好,顏色也很漂亮,感覺很幽靜,就是孤單了點──他說的正是我當時的心情。不過這種感覺已好得多,我有許多好朋友,可以一起做不同的事,也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擔心害怕。

公祭過後,金枝姐和我們一起討論火金姑西畫社的未來,決定還是像老師生前一樣,每個月一定要聚一次,一起畫畫,交換對畫技、色彩等等的意見。金枝姐還說,老師會在天上看顧我們,而且還會在瞑瞑中教導我們!

我想,這或許也是懷念老師最好的方式。

20090704懷念林瑞明老師